大G在沪杭高速上平稳行驶。暮色从挡风玻璃涌进来，把整个车厢染成橘红色。陈星把时间感知调回正常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，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手术的最后一个画面——肝右静脉被剪断的瞬间，断端干干净净，下腔静脉完好无损。

手机震了。秦若寒发来一条语音。

他点开，秦若寒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，背景音是林秀兰在厨房里炒菜的声音，滋啦滋啦的，混着锅铲碰撞的声响。“阿姨让我问你，红烧肉是想吃甜一点还是咸一点。她说你今天做手术站了两个多小时，消耗大，要多放糖。”

陈星弯起嘴角。“甜一点。”

“好。”秦若寒顿了一下，“对了，我爸母也在。”

“叔叔阿姨来了？”

“嗯。他说看了你的手术首播，有一堆问题要问你。关于什么肝静脉的什么角度，我听不懂。”秦若寒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，“他现在坐在你家沙发上，跟叔叔两个人对着手机看手术回放。叔叔负责暂停，我爸负责记笔记。两个人从你打第一个结开始，暂停了不下二十次。”

陈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他爸和秦若寒的爸，坐在一起看他的手术录像。一个拧了几十年螺丝的退休工人，一个教了几十年语文的退休教师，对着一个腹腔镜右半肝切除的手术录像，暂停，记笔记。

“他们看得懂吗？”

“看不懂。但叔叔说，看不懂也要看。因为是你做的。”

陈星没有说话。车窗外，沪杭高速两旁的农田在暮色里飞速后退。远处村庄的灯火开始亮起来，一点一点的，像散落在平原上的星子。

“陈星。”秦若寒的声音轻了下来。

“嗯。”

“今天在会议室里，跟孙浩他们一起看你手术的时候，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你第一次来建明科技面试那天。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T恤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赵国强在前台为难你，你连坐都没坐，站着把算法题解了。李远问你期望薪资，你说试用期两万八。那时候我在工位上，隔着玻璃看到你。你脸上有一种表情——不是紧张，不是害怕，是‘我就知道你们会质疑我，没关系，我用代码说话’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今天在手术台上，你剪断肝右静脉的时候，脸上是同一种表情。”

陈星握着方向盘，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。暮色己经完全沉下去了，高速公路两旁的护栏反射着大G的远光灯，一道一道地从车窗旁掠过。

“若寒，其实我那时候很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李远说‘你回去吧’。怕赵国强翻出来的那些漏洞是真的。怕我写的那些技术方案，其实没那么好。怕我选编程，选错了。”

秦若寒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现在呢？站在手术台上，全国三百多个专家看着你，你怕吗？”

“怕。怕切深了伤到下腔静脉，怕打结的力度不对，怕肿瘤切不干净。但怕和怕不一样。以前的怕，是怕自己不行。现在的怕，是怕自己做不好。知道自己能行，但怕不够好。这种怕，会把每一针缝得更稳。”

“所以你才做得好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林秀兰的声音，远远的，像是在喊秦若寒端菜。秦若寒应了一声，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“等你回来”，挂了电话。

陈星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，踩深了一点油门。V8引擎低沉地轰鸣着，大G在夜色中驶向南方。

八点五十分，大G驶入绿洲花园的地下车库。

陈星锁好车，拎着上海带回来的一袋桂花糕——田中教授送的，说是在上海老字号买的，让他带回去给家人尝尝。电梯在十八楼停下，门一开，入户门就开了。

秦若寒站在门口，穿着那件浅灰色开衫，头发扎了起来，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。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，筷尖上沾着一点酱汁。看到他的时候，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后迅速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表情，侧身让他进门。

“正好。阿姨的红烧肉刚出锅。”

陈星走进玄关。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，浓油赤酱的咸香混着八角和桂皮的药香，被砂锅的热气托着，从厨房一路涌到门口。他换好拖鞋，走进客厅。

陈国伟和陈父坐在沙发上，两个人中间搁着一部手机，屏幕上还暂停着手术录像的画面——肝右静脉根部，首角钳刚刚穿过血管后方的间隙，正夹着一根丝线往回拉。

— 以上是 因为有YYT 创作的《我打工有千倍奖励》第 72 章 第72章 回家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因为有YYT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