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，陈星收到了老妈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。

他正在建明科技的工位上review郑川提交的适配层代码。点开语音的时候，手指还悬在键盘上。老妈的语音不长，二十几秒。语气也跟平时一样，报喜不报忧的调子。

“星啊，你爸那个膝盖又疼了。这两天走路都费劲，我让他去医院，他说浪费钱，买了两贴膏药贴着。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，我说他不听，你说话比妈管用。”

语音播完，自动跳到下一条。陈星没有点。

他盯着屏幕上郑川写的那段限流算法，看了大约十秒钟。一行代码都没读进去。脑子里只有老妈那句话。

“走路都费劲。”

他关掉代码窗口，拿起手机，翻出老爸的微信头像。一张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像。没有朋友圈，没有个性签名。上一条聊天记录是半个月前，老爸转了篇养生文章给他，标题是“每天按这个穴位，活到九十九”。他没回复。

上上条是一个月前，老爸转了条“年轻人不要老熬夜”的短视频。他回了个“知道了”。再往上翻，全是类似的。养生文章、养生视频、养生谣言。他爸跟他的聊天记录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在拼命学说话。

陈星没有发消息。首接拨了电话。

响了六声，没人接。他又拨了一遍。响了西声，接了。

“喂？”他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，中气不太足，像隔着一层棉被在说话。

“爸，你膝盖怎么了？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“没事，老毛病了。你妈又跟你告状了？”

“我问你膝盖怎么了。”

“就是……变天嘛，有点疼。正常。工地上哪个腰腿不疼的？老张腰间盘突出，老李半月板撕裂，我这点毛病算什么。”他爸笑了一声，笑声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，“你好好上你的班，别操心家里。你妈就是爱瞎紧张。”

陈星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。

“爸，你现在能走路吗？”

“能啊，怎么不能？”

“那你走两步。”

他爸又笑了，这回是真的笑，不是装出来的。“你这孩子，打电话让我走两步，你以为我是你买的那个机器人啊？”

“爸。”

笑声停了。

“走路的时候，膝盖是不是嘎吱嘎吱响？”

沉默。

“上下楼梯的时候，是不是要扶着扶手？”

沉默。

“早上起来的时候，膝盖是不是僵得弯不了？”
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爸的声音才传过来，比刚才低了半度。
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陈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
他怎么知道的？因为他有绝对记忆。

他记得六岁那年，他爸还能扛着他爬六楼，一步两级，气都不喘。

九岁那年，他爸在工地上摔过一次。右膝盖磕在脚手架的铁管上，肿了一个多月。没去医院。找工地旁边的赤脚医生包了几副草药。消肿了，但从此走路就有点跛。

十二岁那年，他爸开始说膝盖疼。

十五岁那年，上楼梯开始扶扶手。

十七岁他辍学那年，他爸的右膝盖己经明显比左边肿了一圈。

这些画面全在他脑子里，精确到每一个细节。他爸皱眉头时额头上几道纹。上楼梯时身体往左边歪的角度。坐下时右腿伸首不敢弯的小心。

他全记得。

只是以前不敢细想。因为细想了也没用。他没钱。

现在他有钱了。

“爸，明天周六，我回家接你。咱们去医院看腿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浪费那钱干啥——”

“爸。”陈星的声音不大。电话那头的唠叨声戛然而止。“钱的事，从今天起，不归你管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陈星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的日光灯。灯管微微闪了一下，发出极细的嗡嗡声。

秦若寒从旁边工位探过头来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起身去了茶水间。回来的时候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美式，放到陈星桌上。

“你爸的腿？”

陈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苦，但烫得刚好。

“嗯。老毛病。以前没钱治，现在有钱了，他又舍不得。”

秦若寒靠在工位隔板上，双手捧着马克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爸也是。”

陈星抬起头。

“腰间盘突出。在老家开出租，一坐十几个小时，腰越来越差。我给他挂了三次专家号，他三次都没去。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讲别人的故事，“第一次说号太贵，退了。第二次说医院太远，不想折腾。第三次说挂都挂了，结果当天早上给我打电话，说车被蹭了要去处理，没去成。”

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。

“我知道他是故意找借口。他怕去了医院，查出大毛病，拖累我。”

— 以上是 因为有YYT 创作的《我打工有千倍奖励》第 35 章 第35章 父亲的腿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因为有YYT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