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在老街拐角的一家小馆子坐下来。这家店以前陈星经常来，六块钱的炒粉就是在这里买的。老板还是那个老板，围裙上油迹斑斑，锅铲翻飞，烟火气十足。

老王要了一瓶啤酒，给陈星也倒了一杯。

“我不开车，代驾还没来。”陈星端起杯子，跟老王碰了一下。

老王一口气灌了半杯，抹了抹嘴，看着陈星：“上次在那个餐厅碰到你，你说在科技公司上班。我回去跟我老婆说，她不信，说一个高中生在科技公司能干什么，扫地吗？”

陈星笑了，没说话。

“我说不对。那小子我带了半年，他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拧螺丝，眼睛是死的。他拧螺丝，眼睛里有火。”老王又灌了一口，“我没看错。”

陈星端起杯子，喝了一口。啤酒是常温的，有点苦。

“王哥，电子厂什么时候搬的？”

“上个月。订单少了，撑不下去了。”老王夹了一颗花生米，“厂子搬走那天，老板请大家吃了顿饭。线长以上的人都被安排去了新厂，流水线上的工人全散了。有的去了别的厂，有的回了老家，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一些：“你那个工位上的小伙子——就是坐在你对面的那个，姓刘的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
陈星记得。那个年轻人跟他差不多大，面无表情，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手里的零件，像个机器人。他们面对面坐了半年，互相不知道名字。

“他去了另一个电子厂，上个月在流水线上晕倒了。低血糖，加班加太多了。”老王叹了口气，“送到医院，老板给了一千块钱就打发走了。”

陈星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王哥，他现在在哪儿？”

“不知道。听说回老家了。”

小馆子里安静了一会儿。隔壁桌有人在划拳，声音很大，但陈星耳朵里只有老王那句话——“给了一千块钱就打发走了。”

他想起自己在流水线上的那些日子。每天七点进厂，晚上九点出来，一个月西千五。生病了不敢请假，请假就没有全勤奖。上厕所要掐着时间，超时了线长会吼。午饭是食堂里硬得像子弹的米饭和漂着几片肥肉的菜，吃到一半就得回去继续拧螺丝。

那不是生活，是活着。

“王哥。”陈星放下杯子，“你现在的物流公司，一个月能挣多少？”

“六七千吧，看单量。好的时候能到八千。”

“想不想换个地方？”

老王愣了一下：“换哪儿？”

“建明科技。我现在的公司。”陈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是孔建明给他的，上面有HR的联系方式，“他们仓储部门在招人，物流主管，月薪一万二起步，五险一金，双休。你以前带过流水线，管理经验够。我给你推荐，面试应该没问题。”

老王看着那张名片，没有伸手。

“陈星，我……”

“王哥。”陈星把名片推到他面前，“你以前在流水线上吼过我，我不记恨。因为我知道，那不是你的问题，是那个环境的问题。你不吼，上面就会吼你。你吼了，上面还是吼你。咱们都是被拧的螺丝，谁也别怨谁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。

“但现在我不当螺丝了。我想拉你一把，不是因为我欠你的，是因为你值得。你带了我半年，从来没有因为我是高中生就看不起我。你吼我是因为我的产量确实掉了，不是因为你针对我。这碗饭，我记着。”

老王端起杯子，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饮而尽。放下杯子的时候，他的眼眶有点红。

“行。我试试。”

“不是试试。”陈星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是一定能成。面试的时候硬气点，你带了十年流水线，几百号人，物流那点事难不倒你。”

他结了账，跟老王一起走出小馆子。

代驾己经到了，站在大G旁边等着。陈星拉开车门，回头看了一眼老王。

“王哥，面试过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
老王站在老街的路灯下，手里攥着那张名片，点了点头。

大G的引擎轰鸣，汇入午后的车流。陈星从后视镜里看到老王还站在原地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———

下午，陈星去了万象汇。

不是给自己买东西。上次给爸妈买的按摩椅，老妈反馈说效果很好，腰疼的老毛病缓解了不少。他打算再买一台，寄给老王——不是给老王，是给老王的老婆。老王以前在流水线上提过一嘴，说他老婆在超市理货，站一天下来腰都首不起来。

同样的型号，同样的旗舰款，西万九千九。

— 以上是 因为有YYT 创作的《我打工有千倍奖励》第 27 章 第27章 绝对记忆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因为有YYT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