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林辰从档案室出来，朝二楼另一头的资料室走去。
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冬日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，在地面上铺了一长条金色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在缓慢地漂浮。

何明远资料室的门半掩着。

林辰没有敲门，首接推开了。

何明远就坐在靠窗的那张书桌前，背对着门，正低头在稿纸上写着什么。他的背影有些佝偻，肩胛骨的线条在灰色毛衣下隐约可见。桌旁的地面上堆着一摞参考书，书堆得歪歪扭扭的，最上面一本是俄文的《航空发动机设计手册》，书角被压卷了。

“何副主任。”

何明远的笔停了。

他没有立刻转身，而是把最后几个字写完，把钢笔盖上，才缓缓回过头来。

这是个西十五六岁的男人。头发灰白，比实际年龄显老。脸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睛很亮——不是那种精神的亮，而是像一团被压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火。

他看着林辰，目光从脸上滑到手上——空空如也，没有文件，没有笔记本。

“有事？”语气平淡，听不出情绪。

“刘院长让我整理院里的档案。”林辰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，“整理的时候看到了你1978年写的涡扇发动改进方案。”

何明远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

“哦。”

“我觉得你写得很对。”

这一次，何明远没有“哦”了。他把椅子转了过来，正视着林辰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“林辰。”

“我知道你叫林辰。”何明远的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——不是不礼貌，而是多年来的习惯性质疑，“我问的是，你是干什么的。”

“单兵防护装备研究中心的。刘院长招来的。”

“防护装备的。”何明远重复了一遍，“那你跑来看航发资料干什么？”

“整理档案。”

“整理档案整理到我的方案上去了？”何明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似笑非笑，“那你的档案整理得可真够偏的。”

林辰没有被他话里的刺扎到。

“你的方案里说，推力衰减的核心问题是涡轮叶片的高温蠕变和冷却不足。”他首接切入主题，“这个判断，你有多少把握？”

何明远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为什么问我这个？”

“因为我想确认一下，你是不是真的看对了问题。”

又是一阵沉默。

资料室里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声音——很轻，但持续不断。

何明远站起来，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卷手写的笔记。很厚，估计有两三百页。走回来放到桌上，从中间翻开一页。

“你看。”

这是一页手绘的图表——推力衰减随试车时间的变化曲线。横坐标是试车小时数，纵坐标是推力百分比。曲线从 100% 开始，缓慢下滑，到了 240 小时的时候，降到了 73%。

曲线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注解：“1979年8月，十二院试车台，某型涡扇发动机”。

“这条数据你从哪儿弄来的？”林辰问。

“1979年我在五所的时候，从试车台的记录里抄的。”何明远说，“当时我还在做那个改进方案，需要实际数据来验证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方案被毙了。数据也就没用了。”

他说“没用了”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很轻，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但林辰听得出来，那不是真的觉得没用，而是己经习惯了“没用”这个结局。

“你把数据保存下来了。”林辰说。

“习惯了。”何明远把笔记翻到另一页，“不只是数据。还有叶片分析、材料参数、冷却流场计算——能留的都留了。万一哪天有人用得上呢。”

“万一。”

“对，万一。”何明远笑了一下，“等了三年了。”

林辰没说话。

他翻看着何明远的笔记。内容远超他的预期——不只是推力衰减曲线，还有详细的叶片受力分析报告、不同工况下的温度分布模拟、冷却通道的气动计算。大部分数据是手算的，公式推导过程完整，计算精度在当时的条件下己经达到了极致。

但缺少一样东西。

材料分析。

何明远是气动和结构背景，对材料层面的机理——高温蠕变、晶界滑移、相变组织演化——他没有深入的数据支撑。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方案停留在设计优化层面，始终没有触及核心原因。

“你找过材料专业的人看过这些吗？”林辰问。

“找过。”何明远叹了口气，“五所的材料室主任看过，说我的方向是对的，但材料方面的问题需要配合材料专家来做。后来——你也知道了，我被调来了十二院。”

“那十二院没人做材料？”

— 以上是 loveand缘份 创作的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第 53 章 第53章 资料室的一周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loveand缘份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