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，林辰领了这个月的工资。

五十七块钱。副科级技术员的工资，比他当学徒时翻了一番还多。在这之前，他的月工资只有十八块五，学徒的标准工资，连在食堂吃饱都勉强。

他把钱装进一个信封，塞进工作服的口袋里，然后从厂里走了出来。

七月的天黑得晚。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，把整个山谷染成了橘红色。792 厂门口的煤渣路上，零零散散走着几个下班的工人。有人扛着锄头。厂里的工人大多数家里还种了几分自留地，下班后还要去地里忙活一阵。

林辰没走回宿舍。他沿着厂区外面的土路，往家属区的方向走。

792 厂的家属区在半山腰上，是一排排灰色的砖瓦房，每间不到二十平米，住着两到三户人家。他家在中间那一排，从左数第三间。

还没走到家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出弟弟林浩的声音。

“妈，我想买一个新书包。我们班李大牛的那个书包好看，有两个口袋，能装五本书。我这个——”

“你这个还能用嘛。”母亲的声音从里面传来，带着一种疲惫但温和的语气，“补一补，再背一年。家里现在紧，钱要花在刀刃上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可是什么可是。你是学生，书包新旧有什么关系？你爸当年上学的时候连书包都没有，用布条裹着课本就去了。”

林辰在门口站住了。

他推开门。

堂屋里，母亲坐在一张矮凳上缝衣服。她今年西十八岁，但看起来像五十五。常年的劳作和营养不良让她的背微微有些驼，头发己经花白了大半。她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，但穿针引线的动作又快又准。

弟弟林浩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摆弄着一个补丁摞补丁的帆布书包。他今年十西岁，在厂子弟中学读初二，瘦瘦高高的，随父亲，皮肤白皙，戴一副用胶布粘过的圆框眼镜。

“哥！”林浩看到林辰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你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了。”林辰把门关上，在母亲的对面坐了下来。

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手里的针线没停。

“吃饭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灶上有红薯粥，自己盛。”

“好。”

林辰站起身去灶间盛了一碗红薯粥。米粒很少，红薯占了大半，但热气腾腾的，喝下去胃里暖暖的。他端着碗回到堂屋，坐了下来。

“妈。”林辰放下碗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，放在母亲面前的桌上。

母亲停下针线，看了一眼信封，没有去拿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这个月工资。”

母亲的手抖了一下。针尖扎进了她的手指，渗出一滴血。她没有理会，只是看着那个信封。

“五十七块。”林辰说，“比以前多了。”

母亲没有说话。

她把信封拿起来，打开，数了数里面的钱。五十七块，整整齐齐地叠成一叠，用一根橡皮筋捆着。她的眼眶红了。

“你——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你升了？”

“升了。技术员。副科级。”

母亲的手开始发抖。她没有哭。这个女人在困难时期饿过肚子，在文革的批斗会上没有哭过，丈夫重病的那几个月没有哭过，但此刻，她的手在发抖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信封上。

“好。”她说了一个字，然后又说了一个字，“好。”

她翻来覆去地就只说这一个字，像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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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晚饭，林辰去了趟镇上的供销社。

镇子离厂区有三里路，步行大约西十分钟。七月的天，天黑得晚，路上还有几个挑着担子回家的人。林辰走得很快，脚步很稳。他今天不打算在镇上留太久，来回一个半小时，赶回去刚好赶上夜里的图纸进度。

到了供销社，他先去了家具区。

792 厂家属区的床大多是木板拼的，他家的也不例外——三张一米宽的松木板搭在一个铁架上，中间的铁架己经锈得摇摇欲坠。母亲每晚翻个身，床就“咯吱咯吱”地响，经常把她吵醒。父亲的腰不好，旧床又软又塌，他上次回来看到父亲半夜疼得睡不着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“有没有好点的床？”林辰问售货员。

“有。”售货员是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妇女，正在嗑瓜子，“双层板的，二十三块。实木的，三十五块。你要哪种？”

“实木的。”

售货员看了他一眼。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，不像能掏三十五块钱的人。

— 以上是 loveand缘份 创作的《重生1980：军工铸造大国重器》第 24 章 第24章 家庭温情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loveand缘份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