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叶峰就站在归墟城北门外了。那盏灯的光从城里漫出来，在他脚下铺了一条灰白色的路。远处那些虚空兽还在，黑压压一片，蹲在虚空中像一群等着开饭的狗。但它们今天格外安静，连嘴都闭上了。

老五蹲在城门墩子上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，扔给他。叶峰接住，沉甸甸的，里面是干粮。“归墟到众生之上，要走三天。路上没吃的。”叶峰把布包系在腰上，老五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一块骨头，巴掌大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“归墟令。拿着它，归墟的狱卒不会拦你。”叶峰接过来，骨头很凉，凉得像冰，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心跳。

母亲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她没说话，伸出手，把他衣服领子整了整，又把刀鞘正了正，像小时候送他上学。叶峰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她整完，退后一步，看着他。“去吧。”

叶峰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母亲笑了笑，那笑容很轻，很淡，但眼眶红了。“别回头。”

花解语站在母亲身后，手里攥着那把短剑，指节发白。她没哭，但眼眶红红的。叶峰看着她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花解语也点了点头。

叶峰转身，走进那片虚空。身后的光越来越远，越来越暗。那些虚空兽蹲在两边，像两排石像，他走过去的时候，它们低下头，像在行礼。

走了很久，前面出现一扇门。不是归墟那种门，是另一种，很大，很高，顶到看不见的地方。门是石头做的，灰白色，上面刻满了符文。那些符文他见过——在囚天塔，在归墟殿，在血魇城，在众生之渊。每一扇门都有这种符文。但这一扇不同，符文是活的，在门上缓缓游动，像一条条蛇。门缝里透出光，金色的，很亮，亮得刺眼。

叶峰站在门前，伸手推门。门纹丝不动。他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，门还是一动不动。

“这门，不是推的。”

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叶峰转过头，老五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，蹲在虚空中，像一块石头。“是喊的。”老五说。

叶峰想起归墟之渊那扇门，也是喊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那扇门喊:“我要上去！”

门没动。

老五摇摇头。“不是这种。是你心里最想说的话。”

叶峰沉默了。他看着那扇门，看着那些游动的符文，看着门缝里透出的金光。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他爹站在白帝面前，动不了，但笑了。他娘站在归墟城门口，手里握着刀，挡在他前面。花解语蹲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。爷爷在众生之渊，等了三十年。

“我来接你们了。”他说。

门开了。光从门里涌出来，金色的，亮得睁不开眼。叶峰迈步走进去，身后的门缓缓关上。

门后面是一条路。很宽，很首，一眼望不到头。路是金色的，像铺了一层阳光。两边是虚空，黑的，深的，看不见底。路上一个人都没有，只有他。他往前走，走得很快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，前面出现一个人。不是黑影，是人，活生生的人。穿着灰白色的袍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皱纹。他站在路中间，像一棵生了根的老树。叶峰走到他面前，停下来。

那人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叶家的人？”

叶峰点点头。

那人笑了。“我等了三千年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

“我是归墟第一任典狱长。”那人说，“白帝把我关在这儿，让我守着这条路。”

叶峰握紧刀。“你要拦我？”

那人摇摇头。“不拦你。我只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叶峰看着他。“什么问题？”

那人伸出手，指了指他的心口。“你心里，有恨吗？”

叶峰沉默了一下。“有。”

那人点点头。“那你去不了。”

叶峰的手攥紧了刀柄。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众生之上，没有恨。”那人说，“恨，是下界的东西。你带着恨上去，会被上面的规则碾碎。”

叶峰愣住了。被规则碾碎？

“你爹当年也走到这儿。”那人说，“我问他同样的问题。他说，没有恨。我放他过去了。”

叶峰的脑子里嗡嗡的。他爹没有恨？他爹怎么可能没有恨？白帝杀了他，他不恨？

“你爹不恨白帝。”那人说，“他只恨自己太弱。”

叶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人，看着那条金色的路。他爹不恨白帝，他只恨自己太弱。所以他能上去。他呢？他恨白帝，恨归墟的狱卒，恨那些杀了他爹的人。他带着恨，上不去。

“那我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— 以上是 顾亭龙吟 创作的《众生之上：我摸鱼飞升了》第 73 章 第72章 众生之路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顾亭龙吟原创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