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与林思之间那点微薄的信任，似乎随着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“航母推销”闹剧，变得更加稀薄了。

她依旧与林思保持着一步之遥的距离，仿佛林思是某种会传染的病毒。但或许是这诡异的街头只剩下他们两个“异类”，又或许是林思脸上那副“我也搞不懂发生了什么”的表情太过真诚，少女犹豫了很久，嘴唇蠕动了几下，还是开了口。

“那个……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
“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觉得……好像在哪儿见过你。”

林思闻言，立刻调动起自己那所剩无几的脑细胞，在记忆的废墟里进行了一次地毯式的搜索。

穿越前的加班时光？没有，那时候只有PPT和无休止的会议。

穿越后的疯人院？也没有，那时候只有坦克和青蛙。

“完全没有印象。”

林思诚实地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要是找错人了可别赖我”的免责意味。

少女眼中的一丝希冀瞬间黯淡了下去，她垂下眼睑，看着自己脚尖碾磨着鹅卵石。

“好吧。或许……我也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，记错了也说不定。”
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只有远处那个还在和路灯吵架的醉汉发出的咆哮声作为背景音。

过了一会儿，少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再次抬起头，眼神里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。

“我……我再试一次。我叫……”

她张了张嘴，吐出几个音节。

那发音古怪而生僻，既不像汉语，也不像英语，倒像是某种早己失传的古语。林思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，仿佛有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同一时间钻进了他的鼓膜。

“……抱歉，你说什么？”

林思茫然地眨了眨眼，感觉自己的听力系统出现了短暂的故障。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
少女迅速收敛了表情，摇了摇头，仿佛刚才那个奇怪的自我介绍只是林思的幻觉。

“其实，我是一名……网文深度爱好者。”

她换了个话题，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，但眼底的阴霾却愈发浓重。

“我看过成千上万的故事，从玄幻仙侠到都市异能。我讨厌悲剧，真的……特别讨厌。”

她抱紧了自己的帆布包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
“但是……我更讨厌那个只能隔着屏幕流泪、却没能提笔改变悲剧的自己。”

少女的声音开始颤抖，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。

“我看了那么多书，那么多剧情。我发现，很多时候，悲剧的发生并不是因为作者笔力不够，而是因为……那个设定本身就是死胡同。主角无论怎么挣扎，在那个世界观下，走向毁灭才是最契合的结局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掉下来。

“我觉得难过。为那些虚构的角色难过，也为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难过。”

少女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要将胸口的郁结全部吐出。

“然后……一眨眼，我就到这里了。”

她说完，静静地等待着林思的反应，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。

林思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
“了然。”

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，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愤懑。

“我是被AI文气死的。”

林思指了指自己，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荒谬与痛苦的表情。

“那些东西，写得又快又多，但毫无灵魂。它们批量生产出无数个‘意难平’，却根本不懂什么叫‘逻辑自洽’。我就是受不了那个，才……”

他做了一个“嗝屁”的手势。

少女听完，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“同类”的微妙共鸣。

“AI……”

她喃喃自语，眼神重新聚焦，变得灼热而狂热。

“我希望有朝一日，AI可以改变我所有的意难平。不是那种粗暴的、把人写活的改写，而是……以与原著毫无违和的笔风，完全贴合设定的那种重塑。”

她越说越激动，双手不自觉地比划着。

“就像是把一块残缺的美玉，在不破坏其原有纹理的前提下，修补得天衣无缝。让那些注定悲剧的角色，在命运的夹缝中找到一条生路，且丝毫不让人觉得突兀。”

林思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颓废中振作起来的少女，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那种属于“创作者”的执着光芒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认可。”

他吐出这两个字，仿佛是在为一个伟大的计划盖上公章。

— 以上是 WEWILLWIN 创作的《癫癫的都市癫癫的人》第 43 章 第43章 再见少女。本章内容来自 灯火文学网，请支持WEWILLWIN原创。 —